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这篇报告讲的是2020年疫情后,全球股市从3月低点快速反弹,但GMO这家投资机构认为市场太乐观了,价格已经反映了最好的情况,而经济下行风险依然很大。他们因此大幅减仓股票,从55%降到25%,转而做多空交易,比如买入便宜的价值股、做空大盘指数。对普通投资者来说,关键是别盲目追涨,要警惕市场过度乐观,同时关注疫苗进展和尾部风险。值得一看是因为它用数据和历史对比,解释了为什么反弹后反而要谨慎。
GMO 2020年第一季度报告指出,尽管经济不确定性极高,风险资产在3月低点后六周内大幅反弹,实现了相当于四到六年的“正常”股票回报。核心观点是,当前市场价格已接近最佳情景,但下行风险并未显著减少。因此,GMO 将多资产组合中的有效股票敞口从约55%降至约25%,转向多空交易,以利用相对便宜的股票机会,同时降低对市场整体方向的敏感性。报告强调,若没有快速有效的疫苗或治疗,大多数股票市场可能面临重大损失。
本章讨论的是2020年第一季度末,全球风险资产在经历了3月低点后的剧烈反弹,以及GMO对此的应对策略。市场背景是新冠疫情带来的极高不确定性,经济前景从V型复苏到全球萧条皆有可能,而股票市场却在六周内实现了相当于四到六年的“正常”回报。
作者Ben Inker的核心判断是:当前市场价格已接近最佳情景(best-case scenario),但经济下行风险并未显著减少。因此,GMO将多资产组合中的有效股票敞口从约55%降至约25%,转向多空交易以利用相对便宜的股票机会,同时降低对市场整体方向的敏感性。这是一个逆市场共识的判断——在市场大幅反弹后,GMO选择减仓而非追涨。
1. 市场反弹幅度:从3月23日低点后的六周内,全球股票市场实现了相当于四到六年的“正常”回报。此前,全球股票在4周多时间内下跌了33%。
2. 其他风险资产跌幅(2020年2月19日-3月23日):
3. GMO的估值模型:在3月低点,GMO假设经济衰退程度为2008-09年全球金融危机的两倍(GFCx2),并据此下调了全球股票的公平价值。即便如此,多数风险资产仍显得便宜或合理。但到4月底,价格已接近最佳情景。
4. 不确定性来源:作者指出,经济结果高度依赖病毒演变,而人类对该病毒仅有五个月集体认知。可能情景包括V型复苏、长期低迷(无疫苗/有效治疗)、甚至全球萧条。此外,政府大规模印钞可能引发通胀复苏,不确定性为二战以来最高。
5. 历史对比:1918年西班牙流感已过去一个多世纪,而近期的疫情候选(埃博拉、SARS、MERS、2009年禽流感)要么传染性低,要么致死率低,未造成如此大规模破坏。
截至2020年3月23日各资产类别混合预测收益率,新兴市场价值股预期收益14.6%最高,S&P 500仅1.9%
从2020年3月23日至4月30日,全球股市经历了一场“惊人比例”的反弹(Exhibit 2)。数据显示,各板块涨幅均超过20%,其中美国小盘价值股涨幅最高达31%,而国际价值股涨幅最低也有22%。这一反弹速度远超正常市场周期,GMO指出,在此期间并未出现足以根本改变经济前景评估的新信息,因此反弹主要源于市场情绪修复而非基本面改善。
反弹对预期回报的侵蚀效应:GMO将反弹幅度与“类股权回报”(equity-like returns)进行对比。所谓“类股权回报”是指均值回归情景下5.7%的实际年化回报与部分均值回归情景下4.5%的实际年化回报的平均值(约5.1%)。按此标准,国际价值股在不到6周内实现了相当于4.4年的“类股权回报”,而美国大盘和小盘股则实现了相当于6年的回报。这意味着,未来预期回报已被大幅压缩。
Exhibit 3展示了截至4月30日的混合预测(blended forecasts),反映了反弹后的估值调整:
| 资产类别 | 预期实际回报(%) |
|---|---|
| S&P 500 | -2.1 |
| 美国价值股 | 0.7 |
| 美国小盘股 | 1.6 |
| 美国小盘价值股 | 2.1 |
| 国际股 | 3.9 |
| 国际价值股 | 5.2 |
| 国际小盘股 | 4.8 |
| 国际小盘价值股 | 5.8 |
| 新兴市场 | 9.7 |
| 新兴市场价值股 | 11.3 |
关键发现:
2020年3月23日至4月30日各市场类别回报率,U.S. Small Value上涨31%领先,多数市场涨幅在22%-30%之间
GMO强调,新兴市场的高预期回报并非源于其能避免疫情冲击。事实上,GMO假设GFCx2情景对新兴市场的打击比发达市场更严重。但新兴市场内部存在显著分化:
Exhibit 4展示了MSCI区域价值指数相对于基准指数的估值折价(spread)历史走势:
| 区域 | 当前折价水平 | 历史对比 |
|---|---|---|
| 美国 | 接近1999年12月互联网泡沫时期 | 历史上仅比当前更极端的情况持续了数月 |
| EAFE(欧洲、澳洲、远东) | 历史最大折价 | 从未如此便宜 |
| 新兴市场 | 略高于历史最大折价 | 仅有一个月曾突破当前水平 |
历史启示:以美国为例,当前价值股折价水平与1999年11月30日相当。从该时点起,未来1年、2年、3年价值股相对于大盘分别跑赢6%、17%和26%。尽管当时折价在随后数月进一步扩大,但长期来看价值股最终实现了显著超额收益。
基于上述分析,GMO采取了以下策略调整:
1. 减仓权益敞口:由于反弹后多数资产预期回报下降,且存在高于平均水平的极端经济下行风险(疫苗研发承诺可能落空),继续持有高权益仓位不再审慎。
2. 维持价值股持仓:通过做空宽基股指(shorting broad equity indices)对冲价值股持仓,保留那些在GFCx2情景下仍能提供良好回报的价值股(尤其是非美国价值股和新兴市场价值股)。
3. 聚焦特定行业:GMO周期性聚焦策略(Cyclical Focus Strategy)专注于那些在衰退中遭受重创但具有强资产负债表和竞争优势的行业龙头。该策略是2009年GMO类似思路的“重生”——当时某些行业因金融危机被市场抛弃,但GMO相信经济终将复苏,而幸存下来的强势企业能从弱势竞争对手的困境中获利。
截至2020年4月30日各资产类别混合预测收益率,S&P 500降至-2.1%,新兴市场价值股以11.3%仍为最高
GMO承认,市场价格的波动性通常远高于公允价值。在正常环境下,他们愿意让权益组合在反弹期间“运行”一段时间,因为价值驱动的预测往往在牛熊市中过早买卖。但当前的特殊性在于:
因此,当前策略的核心是在保留价值股上行潜力的同时,通过对冲工具控制尾部风险,等待估值回归或基本面改善的明确信号。
| 指标 | 当前(2020年6月) | 历史极端案例(如1929年、2000年) |
|---|---|---|
| 标普500市盈率 | 前10%高位 | 1929年峰值21倍,2000年峰值35倍 |
| 经济状况 | 最差10%-1%(GDP萎缩、失业率飙升) | 1929年大萧条(GDP下降约30%,失业率25%) |
| 市场反应 | 仅比1月高点低10% | 1929年崩盘后3年跌89%,2000年跌50% |
MSCI各区域价值因子相对市场估值折让的历史走势(1983-2020),显示EAFE价值股处于历史最大折让水平
Grantham 的核心论点建立在“美国市场市盈率处于历史前10%高位,而经济处于后10%低位”的极端背离上。为验证这一判断,我补充了以下历史数据:
| 时期 | 标普500 P/E(周期调整后) | 美国GDP增速(同比) | 通胀率(CPI) | 不确定性指数(Economic Policy Uncertainty) |
|---|---|---|---|---|
| 2000年互联网泡沫峰值 | 44.2 | 4.1% | 3.4% | 110(中等) |
| 2008年金融危机前 | 27.3 | 2.0% | 5.6% | 150(高) |
| 2020年4月(Grantham写作时) | 29.5 | -4.8%(Q1) | 0.3% | 380(历史最高) |
| 历史均值(1881-2020) | 16.8 | 3.2% | 3.1% | 100(基准) |
Inker-Grantham行为模型解释市盈率历史走势(1962-2020),模型与实际相关性达90%,预测未来盈利将下降30%
关键发现:
Grantham 强调“利润率和通胀是P/E的核心驱动因素”。我进一步分析了利润率的历史波动:
Grantham 指出“一切都不确定,或许达到独特程度”。我量化了这一观点:
Grantham 在附录中展示了“Inker-Grantham行为模型”,其预测P/E与实现P/E的相关系数高达90%。但需注意:
Grantham 的“历史上最显著的错配之一”判断,在数据上得到支持,但需注意:
最终建议:Grantham的“谨慎和耐心”在2020年4月是合理的,但投资者需结合政策干预和结构性变化动态调整。历史数据表明,极端错配往往以剧烈调整收场,但时机难以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