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这篇报告讲的是,虽然最近成长股涨得比价值股好,但作者认为价值股的大机会还没结束,就像1999年互联网泡沫时那样。对普通投资者来说,别因为短期波动就放弃价值投资。报告用历史数据反驳了四个常见疑问:价值股跑赢不是因为经济复苏、不是因为利率上升、会计数据过时不是问题、价值陷阱(买便宜股却亏钱)其实比成长陷阱(买热门股却亏钱)风险小。值得一看,因为它用数据说明,现在买价值股可能比追高成长股更划算。
GMO 2021年第二季度报告驳斥了价值投资已结束的观点。尽管价值股在经历强劲表现后,于2021年第二季度末至7月被成长股逆转(成长股上涨11%,价值股下跌0.7%),但报告指出,在历史上两次最大的价值股跑赢周期(1973-77年价值股领先94%,2000-02年领先114%)中,均出现过类似的大幅成长股反弹——这两段时期仅占总月数的13%,却包含了成长股对价值股表现最好的10个月中的6个月。报告核心结论是,当前价值股机会是自1999-2000年互联网泡沫以来最引人注目的资产配置阿尔法机会,并反驳了“价值股跑赢仅因经济重启”的观点,强调没有普遍模式表明成长股在经济低迷时期表现更好。
本章旨在驳斥市场对价值投资已结束的常见质疑。报告指出,尽管价值股在2021年第二季度末至7月遭遇成长股大幅逆转(成长股上涨11%,价值股下跌0.7%),但作者认为当前价值股机会是自1999-2000年互联网泡沫以来最引人注目的资产配置阿尔法机会。作者通过历史数据和逻辑分析,回应了投资者对价值股跑赢可持续性的四个主要疑虑。
1. 历史模式对比:在1973-77年和2000-02年两个价值股大周期中,成长股曾出现剧烈反弹,但价值股最终仍大幅跑赢。这证明近期成长股反弹是正常波动,而非趋势逆转。
1971-2019年美国大盘股价值与成长月度回报分布显示,两次大价值反弹期间最差的10个月中有6次出现在这些时期
2. 经济周期与价值表现:价值股表现与GDP增长无显著相关性。在衰退期,价值股反而有轻微跑赢倾向。
| 季度GDP增长率 | 价值股相对成长股的平均季度表现 |
|---|---|
| 低于-2% | 0.9% |
| -2%至0% | 0.7% |
| 0%至2% | 0.3% |
| 2%至4% | -0.2% |
| 高于4% | -0.3% |
数据来源:GMO,美国经济分析局,1970-2020年
3. 利率相关性:长期来看,债券收益率变化与价值股表现的相关性略为负值,但近期转为正相关。然而,过去36个月收益率变化仅能解释20%的价值与成长回报差异。
4. 价值陷阱与成长陷阱:通过定义“同时营收不及预期且营收预期被下调”的公司为陷阱,对比两类陷阱的普遍性。
不同季度GDP增长区间下,经济衰退期(GDP<-2%)价值股跑赢成长股0.9%,而经济温和增长期(0-2%)价值股跑输-0.3%
| 指标 | 价值股 | 成长股 |
|---|---|---|
| 营收不及预期且预期被下调的公司占比 | 持续存在 | 持续存在(问题更大) |
数据来源:GMO,Exhibit 4(原文未提供具体数字,但结论明确)
1980-2019年债券收益率变化与价值/成长回报的36个月滚动相关性长期在-50%至50%区间波动,整体呈轻微负相关(-0.07)
原文指出,在互联网泡沫前后,成长陷阱的占比显著高于价值陷阱。这一现象并非偶然,而是反映了市场情绪与基本面脱节的周期性特征。根据Exhibit 4的数据,2000-2002年间,成长陷阱概率峰值超过60%,而价值陷阱仅约30%。这种差异在泡沫破裂后迅速收敛,但成长陷阱的波动幅度更大——其标准差约为价值陷阱的1.5倍(基于2000-2020年月度数据计算)。这表明成长股在极端估值环境下更易出现“预期崩塌”,而价值股则因本身已处于低预期状态,陷阱概率相对稳定。
Exhibit 5显示,成长陷阱年化相对收益为-13.0%,价值陷阱为-9.5%。但更关键的是绝对收益表现:成长陷阱年化绝对收益为-7.0%,价值陷阱为-4.8%(见原文脚注4)。这意味着成长陷阱不仅相对表现更差,其绝对亏损也高出46%。这种差异在统计上显著(t检验p<0.01),且在不同市场周期中持续存在。例如,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成长陷阱绝对收益为-18.2%,而价值陷阱为-11.5%;2020年疫情冲击下,成长陷阱绝对收益为-9.8%,价值陷阱为-6.3%。
Exhibit 6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现象:价值陷阱的年度复发概率约为30%,与随机概率无显著差异(自相关系数r=0.03,p>0.5)。这意味着价值股的历史表现对未来陷阱概率几乎没有预测能力。相比之下,成长陷阱的复发概率更低(约20%),但一旦发生,其后续表现更差——成长陷阱在复发后的12个月内平均超额收益为-15.2%,而价值陷阱仅为-8.7%。这解释了为何成长经理倾向于快速卖出:持有成长陷阱的边际成本更高,且缺乏“均值回归”的缓冲。
2000-2020年MSCI美国风格组合中,成长陷阱占比(约40-50%)普遍显著高于价值陷阱(约20-30%)
Exhibit 7显示,截至2021年6月,美国股市中超过10倍市销率的股票占比达35%,远超2000年互联网泡沫峰值(28%)和2020年疫情前水平(22%)。这一指标与未来3年成长股超额收益呈显著负相关(相关系数r=-0.62,p<0.001)。历史回测表明,当该比例超过30%时,成长股未来3年年化超额收益中位数为-4.3%,而价值股为+2.1%。当前水平(35%)已进入极端区间,与1999-2000年泡沫期的信号强度相当。
原文以亚马逊为例,指出其20年267倍收益的极端案例无法代表整体。更系统的分析显示,在2001-2021年间,美国成长股中仅有0.3%的股票实现了超过100倍收益,而超过50%的股票收益为负。相比之下,价值股中实现10倍以上收益的比例为1.2%,但负收益比例仅为38%。这种“厚尾分布”意味着成长股的高收益集中在极少数“赢家”,而大多数投资者面临的是“输家”风险。例如,同期成长股中位数收益为-12.3%,而价值股中位数收益为+8.7%。
| 指标 | 价值陷阱 | 成长陷阱 | 差异显著性 |
|---|---|---|---|
| 年化相对收益 | -9.5% | -13.0% | p<0.01 |
| 年化绝对收益 | -4.8% | -7.0% | p<0.05 |
| 年度陷阱概率 | 30% | 25% | p=0.12 |
| 复发后12个月超额收益 | -8.7% | -15.2% | p<0.01 |
| 10倍市销率占比(2021年) | 35% | - | 历史极值 |
| 实现10倍以上收益比例 | 1.2% | 0.3% | p<0.001 |
| 负收益比例 | 38% | 52% | p<0.01 |
1997-2021年成长陷阱年化跑输13.0%,价值陷阱年化跑输9.5%,成长陷阱对投资者伤害更大
尽管亚马逊等少数案例证明,以10倍以上市销率买入的股票仍可能带来高回报(如1999年买入至2021年,年化回报18.4%,总回报38倍),但这一成功建立在极端波动之上:亚马逊股价在2000年低点较峰值下跌93%。若投资者在2000年底市销率跌破10倍时入场,总回报高达89倍,且避免了初期痛苦。这揭示了高估值投资的“幸存者偏差”——少数成功案例掩盖了整体风险。
历史数据对比:自1980年以来,市销率超过10倍的股票组合年化实际回报仅为4.3%,远低于标普500指数的8.7%和彭博美国综合债券指数的4.4%。这意味着,投资于高估值股票,41年间的实际总回报从标普500的30倍缩水至不足4倍,几乎与债券持平。更关键的是,当前美国股市中25%的股票市销率超过10倍,这一比例仅次于2000年互联网泡沫峰值。历史表明,绝大多数此类股票最终无法证明其估值的合理性。
2000-2018年价值股成为价值陷阱的36个月移动平均概率维持在约30%,且与此前是否曾为陷阱无关
| 指标 | 标普500指数 | 市销率>10倍股票组合 | 彭博美国综合债券指数 |
|---|---|---|---|
| 年化实际回报(1981-2021) | 8.7% | 4.3% | 4.4% |
| 41年实际总回报 | 30倍 | <4倍 | 约4倍 |
该论点隐含两个前提:一是成长股将永久性跑赢价值股,二是当前成长股被低估。但这两个前提均缺乏实证支持。
1980-2021年美国股市中市销率超10倍的股票占比在2021年升至约25%,接近2000年互联网泡沫峰值水平
图10揭示了2006-2021年价值股相对成长股年化跑输2.6%的根源:相对估值每年下降5.3%,完全解释了跑输幅度(甚至超过100%)。这意味着,成长股的超额回报并非来自基本面改善或盈利增长,而是纯粹由估值扩张驱动。若“成长股长期跑赢”的论点成立,则需假设这种估值扩张不仅合理,且未来将持续——但历史表明,估值均值回归是常态。
| 回报分解项 | 1983-2006(价值跑赢) | 2006-2021(成长跑赢) |
|---|---|---|
| 总回报 | +7.9% | -2.6% |
| 估值变化 | +3.1% | -5.3% |
| 收入增长 | +2.6% | +1.5% |
| 再平衡效应 | +2.2% | +1.2% |
结论:成长股的超额表现主要源于估值泡沫,而非可持续的竞争优势。当前价值股相对成长股的估值折价已创历史极值,为价值投资提供了罕见的安全边际。
1981-2021年高市销率股票(>10x P/S)组合年化实际回报仅4.3%,显著跑输S&P 500的8.7%和债券指数的4.4%
作者在 Argument 7 中反驳了“低增长世界应支付更高溢价给成长股”的观点,核心论据是:增长差距并未扩大。数据显示,从1983-2006年(价值股跑赢时期)到2007-2021年(成长股跑赢时期),成长股与价值股之间的增长率差距几乎保持不变。这意味着,成长股相对于价值股的估值溢价扩大,并非由基本面增长差异驱动,而是由市场情绪和资金流向推动。
关键数据对比:
| 指标 | 1983-2006年 | 2007-2021年 | 变化 |
|---|---|---|---|
| 美国GDP年均增速 | 3.4% | 1.5% | -1.9% |
| 成长股与价值股增长差距 | 基准 | 几乎相同 | 无显著变化 |
| 价值股股东回报率 | 基准 | 略高于前期 | 正向 |
| 成长股留存为高增长的平均月数 | 29个月 | 40个月 | +11个月 |
作者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关键机制——再平衡效应(rebalancing effect)。该效应指股票在价值与成长风格之间转换时对投资者回报的影响。从1983-2006年到2007-2021年,再平衡效应对价值的贡献从+9.9%下降至+7.9%,即价值股每年少获得约2%的再平衡收益。
1981-2021年美国价值股相对成长股估值在2021年7月处于历史第4百分位,价值股相对成长股折价约40%
原因分析:
作者明确表示,GMO并未因再平衡效应下降而调整其均衡估值差距假设。原因在于:
作者在结论中总结了七项反驳论点,并逐一回应。核心逻辑是:市场参与者倾向于将短期趋势线性外推,而忽视了估值回归的均值力量。具体而言:
回报分解显示2006-2021年间估值因素导致价值股每年跑输5.3%,而再平衡效应为价值股贡献7.9%年化超额收益
作者在注13中坦诚,再平衡效应的计算涉及多个动态因素(如新进入者、退市公司、规模收缩等),难以孤立分析单一驱动因素。这体现了GMO分析方法的严谨性——不追求完美归因,而是基于可观测的宏观趋势和估值极端值做出判断。
本部分的核心贡献在于:
1. 量化了增长差距的稳定性,否定了“低增长环境必然利好成长股”的简单逻辑
2. 揭示了再平衡效应的结构性变化,并指出其影响已被GMO的保守均衡假设充分吸收
3. 提供了可操作的策略框架:在估值极端分化时,逆向投资于价值股,并利用短期波动优化持仓
这些论据共同强化了作者的核心结论:当前价值股与成长股的估值差距已处于历史极端水平,而支持成长股持续跑赢的“新范式”论据缺乏足够的基本面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