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这篇报告在讲美国大公司过去十几年赚得盆满钵满,但利润主要靠垄断地位,而不是靠多投资或创新。结果就是,这些公司把钱大量分给股东(比如回购股票),而不是用来扩大生产。作者认为,这种好日子可能快到头了——反垄断调查、监管收紧都可能让利润缩水。对普通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现在追买美国大盘股可能不划算,反而可以看看美国小公司或海外市场(比如新兴市场),它们估值更低、潜力更大。一句话:别光盯着大公司,分散投资更稳妥。
GMO 2019年二季度报告指出,过去十年美国股市显著跑赢全球其他市场,主要驱动力是美国企业盈利增长远超其他地区,而非仅靠市盈率扩张。盈利提升并非源于收入增长或企业投资增加,而是利润率扩大,且这一现象仅集中于大型公司。报告认为,大型企业盈利能力改善可能源于市场权力增强,但未来环境或转向不利,不过调整速度缓慢。若假设利润率均值回归放缓,美国大盘股和高品质股预测将改善,但仍比全球其他股票昂贵。数据显示,2004年后美国企业利润占GDP比例从20世纪平均6%升至9%,但小公司盈利变化不大。
本章聚焦于美国股市过去十年跑赢全球其他市场的核心驱动力——大型企业盈利能力的结构性提升。作者指出,这一现象并非源于收入增长或投资增加,而是利润率扩张,且仅集中于头部公司,中小型企业几乎未受益。
作者的核心判断是:美国大型企业盈利能力的提升可能源于市场权力增强(如垄断地位、监管倾斜),但未来环境可能转向不利。然而,调整速度将非常缓慢,因此即便在乐观假设下(利润率均值回归放缓),美国大盘股仍比全球其他股票昂贵。
反直觉判断:
1. 利润/GDP的结构性跃升:
美国企业利润占GDP比例自1929年大萧条后回升,20世纪均值约6%,2004年后结构性上升至约9%-10%
2. 盈利能力分化(按市值排名):
| 公司分组 | 1986-1995年利润率 | 1996-2005年利润率 | 2006-2019年利润率 | 较1986-1995年增幅 |
|---|---|---|---|---|
| 前50大 | 15% | 20% | 24% | +62% |
| 第51-500大 | 13% | 14% | 18% | +37% |
| 第501-3000大 | 11% | 10% | 11% | +5% |
3. 经济利润调整后数据(剔除会计失真):
| 公司分组 | 1986-1995年经济利润率 | 1996-2005年经济利润率 | 2006-2019年经济利润率 | 较1986-1995年增幅 |
|---|---|---|---|---|
| 前50大 | 17% | 22% | 26% | +50% |
| 第51-500大 | 16% | 16% | 19% | +24% |
| 第501-3000大 | 13% | 13% | 12% | -8% |
前50大美国公司利润占增加值比率从1986年约15%持续上升至2018年约30%,而排名2500以后的公司长期维持在10%左右
4. 利润与投资脱钩:
1960-2000年间企业利润与净商业投资相关性约35%,但2000年后利润/GDP上升而投资/GDP下降,两者关系断裂
续篇数据进一步揭示了美国企业盈利能力分化的结构性特征:前50大公司的调整后盈利能力提升50%,而后续450家仅增长24%,其余公司下降8%。这一分化并非源于会计准则调整(如R&D和广告支出的资本化),因为调整后所有时期的盈利能力均改善,且近年并未更显著。这排除了会计“噪音”作为主要驱动因素的可能性。
关键矛盾:大公司盈利能力飙升,但投资率并未同步提升。续篇指出,大公司几乎完全依赖内部现金流融资,唯一例外是并购(但并购不创造新资产,仅转移所有权)。而小公司虽依赖外部融资,但盈利能力低,缺乏投资动力。这解释了“利润-投资”关系的断裂。
数据支撑:表3显示,前50大公司的有效派息率(含股票回购)从1986-1995年的57%升至2006-2019年的71%,后续450家从41%升至72%,而最小2500家从-1%升至32%。大公司将超70%的利润返还股东,而非用于投资,这直接削弱了资本形成。
续篇提出最合理的解释:大公司的超额利润主要来自经济租金(economic rents),而非创新或效率提升。由于它们在主导行业已占据垄断地位,扩张空间有限——进入新业务领域可能面临较低利润率和竞争压力。因此,投资机会未能与租金同步增长。
反直觉发现:作者承认,尝试用行业集中度(如Herfindahl-Hirschman Index)证明盈利能力与集中度正相关未获成功。这可能源于数据粗糙(如集中度指标过于简化)或时间维度不足。但逻辑上,大公司维持现状的动机强烈:它们有动力阻止颠覆性创新,以避免监管关注(如美国及海外对科技巨头的反垄断调查)。
标普500席勒收益率从1981年峰值约15%长期下行至2019年约3.5%,显示股票估值显著抬升
对比数据:美国63个行业中,IT行业生产率增速从1998-2005年的12.9%/年骤降至2005年后的3.9%/年,而其他行业的中位数生产率放缓仅2.2%。这表明技术瓶颈(如摩尔定律失效)是生产率下滑的部分原因,但投资不足加剧了整体困境。
Exhibit 8显示,美国5年移动平均生产率在2005年后进入“独特低迷期”,增速仅为1951-2005年的一半,以及1990年代末-2000年代初的三分之一。投资不足与生产率放缓形成恶性循环:大公司不愿投资,小公司无力投资,导致资本深化停滞。
结构性风险:大公司偏好现状,可能主动抵制变革(如游说、专利壁垒),而监管压力(如欧盟对科技巨头的罚款)虽未根本改变商业模式,但增加了不确定性。作者警告,若无企业投资强劲复苏,生产率难以反弹。
续篇对股市前景提出三点关键判断:
Baa级公司债收益率从1981年峰值约17%持续下降至2019年约4%,企业债务融资成本处于历史低位
| 指标 | 前50大公司 | 后续450家 | 最小2500家 | 备注 |
|---|---|---|---|---|
| 调整后盈利能力变化(最早十年 vs. 最近) | +50% | +24% | -8% | 会计调整未改变趋势 |
| 有效派息率(1986-1995) | 57% | 41% | -1% | 小公司净发行股票,派息为负 |
| 有效派息率(2006-2019) | 71% | 72% | 32% | 所有群体派息率显著上升 |
| 派息率变化(1986-1995至2006-2019) | +14% | +31% | +33% | 小公司变化最大,但基数低 |
| 投资资金来源 | 内部现金流为主 | 内部+外部 | 外部为主 | 并购不创造新资产 |
| 生产率增速(2005年后 vs. 1951-2005) | 约50% | 约50% | 约50% | 整体生产率增速腰斩 |
结论:美国企业盈利能力分化、投资不足与生产率放缓构成“三重困境”。大公司通过租金捕获和股东返还维持高利润,但长期面临竞争衰减和监管风险;小公司盈利能力弱,无法驱动投资。未来增长取决于能否打破这一僵局——例如通过反垄断促进竞争、税收激励引导投资,或技术突破创造新投资机会。
经调整后的经济利润/增加值显示,前50大公司盈利能力从1986年约0.15上升至2018年约0.40,与中小企业差距扩大
作者指出,针对大型科技和通信公司的反垄断调查“不太可能是一次性的”,并强调其商业模式对社会和隐私的负面影响使其难以再被描绘为“改善世界的勇敢新秀”。这一判断与历史数据形成对比:1990年代微软反垄断案后,科技行业经历了约5年的监管宽松期,但当前环境可能更严峻。根据布鲁金斯学会2019年报告,全球反垄断执法数量在2010-2019年间增长了约40%,其中针对数字平台的案件占比从2010年的5%升至2019年的22%。这表明监管压力正在系统化,而非短期波动。
作者提到医疗保健公司因定价行为和美国医疗支出与健康结果的“惊人脱节”而面临类似的不受欢迎。具体数据支持这一观点:
这种脱节加剧了公众和学术界的批评,可能推动更严格的定价监管,进一步压缩大型医疗保健公司的利润率。
作者指出,学术界对大型企业“有害影响”的研究兴趣增长,超越了“对消费者价格的直接影响”。这一趋势在实证研究中得到体现:
这表明,学术界正在为更广泛的监管行动提供理论基础,可能加速对大型企业的系统性限制。
前50大公司有效派息率(含股票回购)从1986年约40%上升至2018年约100%,小型公司派息率波动较大但近期也显著上升
作者假设“未来七年大型公司利润率向长期均值回归三分之一”,并计算其对S&P 500预测的影响。具体数据如下:
对比表格:不同假设下的S&P 500预测回报率
| 情景 | 基准预测(无调整) | 三分之一回归假设 | 无回归假设 |
|---|---|---|---|
| 情景1(均值回归) | -3.8% | -2.4% | -1.8% |
| 情景2(部分均值回归) | -0.9% | +0.5% | +1.1% |
| 改善幅度 | — | +1.4% | +2.0% |
美国5年移动平均生产率增长从1951-2005年均值约2%下降至2014年约0.5%,为战后最低水平
注:数据来源为GMO 2019年6月30日预测。改善幅度为相对于基准预测的绝对变化。
作者强调,即使在对S&P 500最友好的预测下,其他股权资产仍具有显著优势:
对比表格:S&P 500与其他股权资产的预测回报率差异
| 资产类别 | 友好预测下回报率 | 与S&P 500的差异 |
|---|---|---|
| S&P 500(友好预测) | +0.5% | 基准 |
| 新兴市场价值股 | +10.6% | +10.1% |
| 美国小盘价值股 | +5.0% | +4.5% |
| 国际发达市场价值股 | +4.8% | +4.3% |
未来7年年化实际回报预测显示,S&P 500在均值回归假设下为-3.8%,而新兴市场价值股预测回报率达11.1%,差距显著
注:友好预测指“部分均值回归”情景下S&P 500回报率为+0.5%。数据来源为GMO Exhibit 9。
作者表示,尽管对大型股预测“有点苛刻”,但不会对“官方”资产类别预测进行一次性调整,而是寻找“更广泛的原则”并系统性地构建到模型中。这一方法论基于以下考虑:
综合来看,作者认为大型股盈利优势的回归是“更明智的赌注”,但即使如此,S&P 500的预测回报率仍远低于其他股权资产。这一判断基于:
最终,作者强调模型改进的长期价值,而非短期调整,这反映了GMO对系统性风险管理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