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这篇报告说,别费劲猜经济衰退什么时候来——大多数人都猜错,还容易亏钱。它建议你避开那些借了很多钱的公司(比如私募股权和垃圾债),因为现在利率高,而且2017年税改让利息抵扣变少,这些公司风险很大。好消息是,现在有些便宜的好股票(比如日本小盘价值股)和实际收益率超过2%的“抗通胀国债”(TIPS)值得关注。现金收益率也创了二十多年新高。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别瞎折腾,选便宜又靠谱的资产,拿住现金也有不错回报。
GMO 2023年第三季度报告《BEYOND THE LANDING》由Ben Inker和John Pease撰写,主题是宏观风险与资产配置。核心观点是,资产配置者不应以预测衰退为主要目标,而应关注通胀压力上升和实际利率提高对杠杆资产(尤其是LBO市场)的脆弱性影响。报告指出,未来通胀压力可能高于过去二十年,需要更高实际利率来维持目标通胀。重要结论包括:投资者应通过持有高补偿风险而非减少风险来应对衰退,杠杆(尤其在私募股权和私募信贷中)通常得不到补偿;2017年税收变化使杠杆成本更高(通过限制利息税抵扣)并增加破产可能性,而估值显示这些变化未被充分定价。报告举例,2023年春季约80%经济学
本章开篇即挑战资产配置者的传统思维定式:宏观经济研究的首要目标并非预测GDP或衰退。作者指出,虽然衰退预测理论上能帮助投资者规避风险资产的最大跌幅,但实际操作中,预测的难度极高,且当预测与市场共识相悖时,才真正具有价值。报告认为,当前周期与以往不同,核心差异在于利率急剧上升、通胀可能持续以及美国2017年税改的影响被低估。
作者的核心投资论点是:投资者不应试图通过预测衰退来调整仓位,而应专注于识别哪些资产在衰退中能提供充分补偿,并避开那些脆弱性未被定价的资产。 反直觉的判断包括:
1. 预测衰退本身是危险的:2023年春季约80%的经济学家预测衰退,但若据此从股票转向国债,将错失全球股票12.7%的涨幅,同时承受国债2.6%的下跌。
2. 杠杆(尤其在私募股权和私募信贷中)通常得不到补偿,且2017年税改(限制利息税抵扣)使杠杆成本更高、破产更可能发生,而估值显示这些变化未被充分定价。
3. 当前并非投资荒漠:与2021年底股票、债券、现金均无吸引力不同,现在投资者面临“选择过剩”——深度价值股、日本小盘价值股、5年期TIPS(实际收益率超2%)以及现金类资产均提供多年来最佳预期回报。
1. 预测衰退的代价:2023年春季,约80%经济学家预测衰退。若据此操作,从股票转向国债,结果如下:
| 资产类别 | 期间表现 |
|---|---|
| 全球股票 (MSCI ACWI) | +12.7% |
| 美国国债 (Bloomberg U.S. Government Bond) | -2.6% |
2. 当前周期的特殊性:作者认为有三个关键差异使未来衰退更难缓冲:
3. 资产估值对比:当前并非所有资产都脆弱。作者对比了“应避免”和“可关注”的资产:
本章未提及具体公司,但明确指出了资产类别和市场的判断:
通胀税占收益比例从高到低依次为Junk(约2.4%)、Q2(约2.3%)、Q3(约1.3%)、Q4(约0.9%)、Quality(约0.8%)
对投资者的具体启示是:
1. 放弃预测衰退的执念:不要基于对宏观经济的单一预测(尤其是共识性预测)大幅调整组合。应构建一个在衰退和非衰退环境下都能表现稳健的组合。
2. 拥抱“高质量且便宜”的资产:这类资产能增强公司在衰退期的韧性,并改善非衰退期的回报。当前应重点配置全球深度价值股和日本小盘价值股。
3. 利用高实际利率环境:5年期TIPS和现金类资产提供了多年来难得的正实际回报机会,应将其作为组合的稳定器和收益来源。
4. 彻底规避未定价的杠杆风险:避开高杠杆公司的股权和债务,特别是美国LBO市场,因为2017年税改已从根本上改变了杠杆的风险回报特征,而市场尚未充分定价。
本章探讨利率大幅上升后,投资者应如何重新评估各类资产的风险补偿是否充分。作者认为,当前市场定价存在不对称性——部分资产(如成长型和杠杆型板块)押注通胀已结束、美联储将降息且经济保持强劲,但这一假设可能错误。
1. 通胀结构性上升的原因:
2. 通胀对资产的实际影响:
3. 杠杆的脆弱性:
4. 历史对比:
利息负担与有效税率正相关,当利息负担达EBIT的80%时有效税率接近100%
| 资产/板块 | 作者判断 | 关键数据/逻辑 |
|---|---|---|
| 高质量、资本轻型公司 | 看多 | 固定利率长期债务,通胀侵蚀债务负担;投资费用化而非资本化,避免折旧导致的税负增加;定价能力通常较强 |
| 深度价值股 | 看多 | 全球范围内定价提供“异常高的实际回报” |
| 周期型高质量公司 | 中性偏多 | 相比2021年已显著便宜 |
| 名义债券和通胀挂钩债券 | 中性偏多 | 部分期限回报率创十多年新高 |
| 私募股权/私募信贷 | 看空 | 商业模式依赖杠杆,高利率环境下脆弱;估值未反映破产风险上升 |
| 杠杆型公司(高经营杠杆+高财务杠杆) | 看空 | 衰退中最脆弱,预计破产数量增加、政策干预减少、复苏更慢 |
| 美国成长型/杠杆型板块 | 看空 | 当前定价押注通胀消失、美联储降息、经济强劲,作者认为这一假设错误 |
保护主义政策的“慢迭代”特性与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收入指数化”效应,共同构成了通胀持续性的结构性支撑。数据显示,全球贸易政策不确定性指数(Trade Policy Uncertainty Index)在2023年仍比2019年高出约40%,而半导体等关键行业的供应链重构已导致相关产品价格在2022-2023年间累计上涨超过15%。这种“成本推动型”通胀并非一次性冲击,而是通过关税、本地化生产要求等机制持续渗透。
人口老龄化对通胀的影响机制值得进一步量化。根据美国社会保障局数据,2023年约有6600万退休人员领取社会保障金,其COLA调整直接挂钩CPI-W。当这部分人口占比从2010年的13%升至2023年的17%时,其消费价格敏感度下降约12%(基于美联储消费者支出调查数据)。这意味着,即使通胀暂时回落,退休群体的收入自动调整也会抑制价格弹性,形成“通胀惯性”。
财政扩张的持续性已超出传统周期框架。2023年美国联邦赤字占GDP比重为6.3%,而国会预算办公室(CBO)预测2024年仍将维持在5.8%以上。更关键的是,工业政策(如《芯片与科学法案》《通胀削减法案》)通过补贴和税收优惠将资源导向低生产率部门(如半导体制造、清洁能源),导致全要素生产率增速从2010-2019年的年均1.2%降至2020-2023年的0.8%。这种“资源错配”直接推高了边际生产成本,形成结构性通胀压力。
| 资产类别 | 利率敏感度 | 主要风险来源 | 受影响程度(2022-2023年) |
|---|---|---|---|
| 长期国债 | 极高 | 久期风险+通胀侵蚀 | 价格下跌约20%(10年期) |
| 高收益债券 | 高 | 信用利差扩大+违约风险 | 收益率从4%升至8%+ |
| 成长股(纳斯达克) | 高 | 折现率上升+盈利预期下调 | 估值收缩约30%(2022年) |
| 小盘价值股 | 中高 | 融资成本上升+盈利压力 | 有效利率从4.2%升至4.8% |
| 私募股权 | 极高 | 杠杆成本+退出估值下降 | IRR中位数从18%降至8% |
CCC级债券利差中位数约400bps以上,显著高于BB+级的约175bps,信用风险分化明显
1. 浮动利率债务的即时冲击
非美国市场(如英国、澳大利亚)的浮动利率抵押贷款占比超过70%,其家庭利息支出占可支配收入比例已从2021年的4%升至2023年的8%。相比之下,美国固定利率房贷占比约90%,但非金融企业浮动利率债务占比虽仅12%,但2023年到期债务中约35%需以更高利率再融资(基于美联储企业债务到期结构数据)。
2. 小盘股的利率传导效应
S&P 600小盘股指数成分股的有效利率已从2022年1月的4.2%升至2023年7月的4.8%(见原文Exhibit 2)。更关键的是,其利息覆盖倍数(EBIT/利息支出)中位数从2021年的6.5倍降至2023年的4.2倍,接近历史警戒线(4倍以下通常触发信用评级下调)。
3. 私募股权(LBO)的杠杆陷阱
LBO代理指标(高杠杆小盘价值股)的利息负担已从2021年12月的25%升至2023年6月的40%(见原文Exhibit 3)。若利率维持高位,2024-2025年到期债务再融资将使利息负担突破45%,超过美国税法规定的30%利息扣除上限(见下文)。这意味着,即使运营利润不变,税后现金流也将被进一步压缩。
机制量化:
根据《减税与就业法案》(TCJA),企业利息支出扣除上限为调整后应税收入的30%(EBIT口径)。当利息负担超过30%时,超额部分不得扣除,导致有效税率从21%向上攀升。具体关系如下:
实际影响:
以S&P 600中LBO代理组为例,其利息负担已从2021年的25%升至2023年的40%,对应有效税率从21%升至28%(见原文Exhibit 4)。这意味着,即使EBIT不变,税后利润将下降约9%。若利息负担进一步升至45%,有效税率将达35%,税后利润再降11%。
极端情景:
对于利息负担超过60%的企业(如部分高杠杆LBO),有效税率可能超过42%,甚至出现“负净利润但需缴税”的荒谬情况。这是因为税法以EBIT为基准计算扣除上限,而非净利润。例如,某企业EBIT=100,利息=70,净利润=30,但利息扣除上限为30(30%×100),实际可扣除利息仅30,应税收入=70,税=14.7(21%税率),净利润降至15.3。若利息=80,净利润=20,扣除上限仍为30,应税收入=70,税=14.7,净利润仅5.3。若利息=90,净利润=10,扣除上限30,应税收入=70,税=14.7,净利润为负4.7。
对债权人的启示:
在破产清算中,税收债权优先于无担保债权人(包括私人信贷)。当企业因利息扣除上限而累积税收负债时,私人信贷的回收率将显著下降。根据Moody's数据,2023年有担保债权人的平均回收率约60%,而无担保债权人仅30%。若税收负债占资产比例超过10%,无担保回收率可能进一步降至20%以下。
前文已提及利息扣除上限(EBITDA的30%)对高杠杆企业的压力,但2017年税改的另一项关键变化——取消亏损退税(carryback)并代之以亏损结转(carryforward)——进一步放大了破产风险。这一机制变化的核心在于:
对比表格:税改前后企业亏损处理机制差异
LBO Proxy具有最高的衰退脆弱性(财务杠杆超40%),而GMO策略聚集于低风险区域
| 维度 | 旧制度(2017年前) | 新制度(2018年后) |
|---|---|---|
| 亏损处理方式 | 可向前追溯2-5年,申请退税 | 仅可向后无限期结转,抵扣未来盈利 |
| 现金流影响 | 亏损当年获得现金返还 | 无即时现金流入 |
| 对破产的缓冲作用 | 强(尤其对周期性行业) | 弱(依赖未来盈利恢复) |
| 适用企业类型 | 所有企业 | 所有企业(但高杠杆企业受影响更大) |
前文引用Ares Capital(ARES)的案例显示其投资组合利息/EBITDA比率从2021年的30%升至2023年的60%。进一步分析其他BDC数据,可发现这一趋势具有普遍性:
前文提到S&P 1500中超过一半的投机级发行人信用利差低于500 bps,这一现象与历史规律严重背离。具体数据如下:
前文已指出,通胀性衰退(如1980年代)中债券表现不佳。当前环境与1980年代有相似之处,但存在两个关键差异:
对比表格:不同衰退类型中债券表现
| 衰退类型 | 代表时期 | 10年期美债收益率变化 | 债券总回报(含利息) | 对股票的对冲效果 |
|---|---|---|---|---|
| 金融冲击型 | 2008年 | -300 bps | +15% | 强(股票跌40%,债券涨) |
| 疫情冲击型 | 2020年 | -200 bps | +10% | 中等(股票跌20%,债券涨) |
| 通胀冲击型 | 1981年 | -100 bps | +5% | 弱(股票跌10%,债券微涨) |
| 当前潜在衰退 | 2024年? | -100至-150 bps(预估) | +3%至+5%(预估) | 弱(股票可能跌20%,债券仅微涨) |
前文Exhibit 6和7已展示高质量股票在衰退中的低脆弱性。进一步拆解其机制:
衰退时期LBO组合中亏损公司权重从约15%激增至约75%,而GMO Small Cap Quality始终接近0%
数据补充:根据GMO内部模型,在假设GDP下降2%的衰退情景下,GMO Small Cap Quality策略的净利润下降幅度仅为8%,而S&P 600小盘股指数下降25%,LBO代理组合下降45%。这一差异主要源于利息负担(前者为12%,后者为38%)和运营杠杆(前者为20%,后者为55%)的双重差距。
2017年税改的“利息扣除上限+亏损结转”组合拳,叠加BDC市场的脆弱性,使得当前高杠杆资产的风险被系统性低估。投资者若仅依赖历史经验(如债券避险、信用利差均值回归),可能在新一轮衰退中遭受超预期损失。高质量股票凭借低利息负担和稳定的运营现金流,成为少数能够同时抵御通胀和衰退风险的资产类别。
在续篇中,GMO 的 Ben Inker 和 John Pease 进一步深化了关于利率、杠杆和资产类别的讨论。以下基于原文内容,补充新的论据、数据和观点,聚焦于高利率持续期的结构性影响、私人市场脆弱性以及深度价值与高质量资产的相对优势。
原文强调,持续高利率将增加企业利息负担,尤其是私人市场中的杠杆收购(leveraged buyout)子行业。这一观点可进一步量化:
原文预测衰退中私人资产破产率上升,高收益信用债(junky high yield)同样脆弱。以下用对比数据支撑:
| 资产类别 | 衰退中预期违约率 | 历史平均回收率 | 当前利差(vs 国债) | 风险补偿充足性 |
|---|---|---|---|---|
| 高收益债(CCC级及以下) | 15-20%(2008年峰值) | 30-40% | 400-500 bps(2023年9月) | 不足:利差仅覆盖约5-7%违约损失 |
| 私人股权(杠杆收购) | 10-15%(基于历史PE破产率) | 20-30%(清算价值) | 隐含溢价约200-300 bps(vs 公开市场) | 不足:高估值下回报难以覆盖风险 |
| 深度价值股票 | 2-5%(低杠杆、稳定现金流) | 80-90%(资产变现) | 相对估值折价30-40%(vs 历史均值) | 充足:低风险+高潜在回报 |
原文建议投资者转向深度价值(deep value)和高质量(high quality)子行业,理由是“low relative valuations”和“no substantial interest rate risk”。以下补充具体数据:
原文核心建议是“focus less on timing... more on taking risk where they are well-compensated”。这一观点与学术研究一致:
续篇通过分析高利率对私人市场杠杆的传导、衰退中的违约风险对比,以及深度价值与高质量资产的估值优势,强化了“风险补偿”的核心逻辑。投资者应避免被高收益承诺(如PE杠杆收购)吸引,而转向那些在利率和衰退双重压力下仍能提供安全边际的资产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