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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O季度报告14 Dec 2017来源: gmo.com

Career Risk and Stalin’s Pension Fund: Investing in a World of Overpriced Assets

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Jeremy Grantham · 1977 · 美国波士顿估值驱动 / 多资产逆向配置

Career Risk and Stalin’s Pension Fund: Investing in a World of Overpriced Assets

一句话导读

这篇报告在讲,美国通胀可能回升,这对你的投资组合来说,比经济衰退更危险。因为现在股票和债券价格都很贵,一旦通胀上升,利率被迫提高,两者都会大跌。比如,一个经典的60%股票加40%债券的组合,在通胀情景下可能损失40%以上,而经济危机时只损失20%左右。作者建议别只依赖传统债券避险,要考虑抗通胀资产(如通胀挂钩债券)和缩短投资久期。值得一看,因为它用数据告诉你,当前市场最大的风险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AI 摘要AI 生成 · 可能有误 · 以原文为准

GMO 2017年第三季度信函讨论了美国通胀前景及其对投资组合的潜在冲击。核心观点是:尽管美国经济接近充分就业、通胀接近美联储目标,但实际通胀走势令人困惑,利率能否回归正常水平仍不确定。作者Ben Inker认为,若通胀显著回升,将对当前投资组合造成比经济衰退更严重的损失——高质量债券因实际收益率极低而表现极差,股票因高估值而承压。这种损失主要来自估值下降而非现金流受损,但账面财富损失可能巨大。作者强调,虽然通胀冲击并非必然,但投资者应将其视为投资组合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

全文约 44 分钟 · 19 个章节
深度解读

主题与背景

本章聚焦于美国通胀前景的谜团及其对投资组合的潜在冲击。作者Ben Inker指出,尽管美国经济已接近充分就业、通胀一度达到美联储目标,但2017年实际通胀走势令人困惑——核心CPI从2.2%回落至1.7%,与GDP温和增长形成矛盾。这一不确定性使利率能否回归“正常水平”成为关键问题。

核心观点

作者的核心判断是:通胀显著回升将是当前投资组合面临的最大风险,其破坏力可能超过经济衰退。反直觉之处在于:

  • 历史上,通胀对高质量债券的打击远大于对股票的冲击;但当前极低的实际收益率使债券尤其脆弱,而高估值使股票同样承压。
  • 通胀冲击带来的损失主要来自估值下降(账面财富缩水),而非未来现金流受损,因此实际购买力损失可能小于账面损失。

关键论据与数据

1. 通胀与利率的脱节

  • 2016年底核心CPI为2.2%(接近美联储2%目标),但2017年回落至1.7%,而GDP增速未显著放缓。
  • 若通胀持续低迷,利率缺乏上升理由;若通胀升至2.5%-3.0%,美联储可能被迫加息,推高债券收益率并压低股票市盈率。

2. 历史模型的失效

  • 作者早期构建的“投资者舒适度”模型显示,美股理想通胀率为2.5%,偏离该值(无论上下)都会导致估值下降。
  • 但当前市场逻辑已变:低波动率股票(如PowerShares Low Volatility ETF)在2011-2017年累计回报与标普500 ETF接近(见下表),表明市场并非由增长预期驱动,而是“别无选择”(TINA)下的被动配置。
资产类别 2011-2017年累计总回报
SPDR S&P 500 ETF 约120%
PowerShares Low Volatility ETF 约100%
Exhibit 1: US Core CPI as of September 2016

美国核心CPI从2011年的约1%上升至2012年的峰值2.3%,2016年维持在2.2%左右,接近美联储2%的目标水平

3. 通胀冲击的量化影响

  • 若通胀回升,高质量债券因实际收益率极低将表现极差;股票因高估值(如Shiller P/E处于历史高位)可能承受额外估值压缩。
  • 作者强调,这种损失是“账面财富”而非“可持续支出能力”的损失,但规模可能巨大。

涉及的公司/资产

  • FAANG股票(Facebook, Amazon, Apple, Netflix, Alphabet):被视为当前市场少数“兴奋点”,但整体市场缺乏类似互联网泡沫时期的狂热。
  • 低波动率ETF(PowerShares Low Volatility ETF):表现与标普500接近,反映市场“被迫投资”心态,而非对增长的乐观。
  • 高质量债券:因实际收益率极低,通胀回升将导致其价格大幅下跌。

投资启示

  • 投资者应将通胀冲击视为投资组合的头号尾部风险,而非经济衰退。当前资产价格对利率和通胀的敏感度处于历史极端水平。
  • 防御策略应聚焦于抗通胀资产(如通胀挂钩债券、大宗商品、实物资产),而非传统避险资产(如长期国债)。
  • 警惕“TINA”逻辑的脆弱性:若通胀迫使利率正常化,当前依赖低利率支撑的估值体系可能迅速瓦解,尤其是高估值成长股和低波动率策略。

续篇分析:从TINA到TIAOA与通胀情景的量化冲击

1. 市场环境转变:TINA vs. TIAOA的深层含义
Exhibit 2: US Real GDP Growth as of September 2016

美国实际GDP增长在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跌至约-4%的低谷,随后逐步回升,2016年接近1.8%-2%的潜在增长率水平

作者进一步区分了两种市场心态:TINA(There Is No Alternative,别无选择)与TIAOA(There Is An Okay Alternative,尚可替代)。这一转变的核心在于低风险资产(如债券)预期收益率的微小上升,可能对当前高估值市场产生不成比例的冲击。

  • 数据支撑:作者指出,在TINA环境下,投资者被迫涌入股票,即使缺乏热情;而TIAOA环境下,债券收益率回升(即使仅小幅上升)会分流资金,导致股票估值承压。这与2022年美联储加息周期中,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从1.5%升至4%时,标普500指数下跌约20%的历史表现一致。
  • 对比表格:不同市场心态下的资产配置偏好与风险暴露:
市场心态 核心特征 投资者行为 对股票估值的影响 历史案例(2010-2023)
TINA 低风险资产收益率极低 被迫买入股票 推高估值至历史高位 2010-2020年,标普500 Shiller P/E从20升至38
TIAOA 低风险资产收益率回升至“尚可”水平 资金回流债券 估值承压,可能回调20-30% 2022年,标普500下跌19%,债券收益率上升
TIAPDGA 低风险资产收益率“相当不错” 显著减持股票 估值大幅收缩,可能腰斩 2000-2002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标普500下跌49%
2. 通胀情景的量化分析:更严重的潜在损失

作者构建了两个极端情景——经济危机(类似大萧条)与通胀问题(中等通胀),并对比其对60/40投资组合的影响。关键发现是:通胀情景的破坏力远超经济危机。

  • 经济危机情景
  • 假设:股票经济价值下降15%(历史最差),投资者要求4%股权风险溢价,现金实际收益率为0%。
  • 结果:标普500从2600点跌至约1600点(考虑利润/GDP关系回归后进一步跌至1360点),但债券因避险需求上涨14%,60/40组合仅损失18-23%。
  • 数据来源:作者引用Exhibit 7(股息偏离趋势)显示,即使在大萧条期间,股息损失仅约20%,远非灾难性。
Exhibit 3: Core CPI

核心CPI在2011-2016年间在1.5%-2.3%区间波动,2017年数据(绿色线)显示回落至约1.7%,低于美联储目标

  • 通胀情景
  • 假设:实际现金收益率升至2%(与2012年美联储“点阵图”一致),股票需提供6%实际回报以补偿风险,债券收益率升至7%(1990年代平均水平)。
  • 结果:标普500跌至约1200点(跌幅53%),债券损失25%,60/40组合损失42%。若通胀预期升至5%、实际利率升至3%,60/40组合损失达52%。
  • 对比数据:通胀情景的损失(42-52%)是经济危机情景(18-23%)的2-3倍,且债券从“避险资产”变为“风险源”。
3. 估值溢价与历史中位数的脱节

作者强调,当前标普500的Shiller P/E和Hussman P/E均比长期中位数高约93%,意味着回归中位数需下跌48%。但过去25年中,市场仅2-4%的时间低于中位数,暗示这一中位数已失去现实参考意义。

  • 历史触发因素:三大因素曾将市场拉至中位数以下——重大战争、经济危机、通胀飙升。作者排除战争后,指出经济危机(如大萧条)通常导致永久性稀释,但通胀情景的破坏力更大。
  • 数据补充:Exhibit 6显示,Shiller P/E在2017年约为30,Hussman P/E约为25,均远高于历史中位数(约16-18)。若考虑利润/GDP比率回归均值(当前处于历史高位),估值可能进一步承压。
4. 对60/40组合的启示:通胀风险被低估

传统投资组合(60%股票/40%债券)在通胀情景下的表现远逊于经济危机情景,这与投资者普遍认为“债券对冲通缩”的认知相悖。作者通过量化分析揭示:

  • 经济危机:债券提供正回报(+14%),部分抵消股票损失。
  • 通胀:债券与股票同步下跌,组合损失高达42-52%,且无有效对冲工具。
  • 政策含义:现代央行(如美联储)在通胀情景下被迫加息,而非降息,导致债券无法发挥避险功能。这与2022年股债双杀(标普500跌19%,美国综合债券指数跌13%)的历史表现高度吻合。
5. 关键结论与风险提示
Exhibit 4: US Real GDP Growth

美国实际GDP增长在2009年跌至-4%后逐步恢复,2017年数据(绿色线)显示回升至约2%,接近潜在GDP增长水平

  • 核心风险:当前市场面临的最大威胁并非经济衰退,而是通胀引发的利率正常化。即使通胀仅温和上升(至4-6%),60/40组合的潜在损失(42%)已接近2008年金融危机水平(约50%)。
  • 估值脆弱性:在TIAOA/TIAPDGA环境下,高估值(Shiller P/E 30+)缺乏基本面支撑,任何利率上升都可能触发估值回归。
  • 投资者建议:作者虽未明确推荐低波动策略,但暗示传统60/40组合在通胀情景下可能失效,需重新审视资产配置(如增加通胀保护资产、缩短债券久期)。

新增论据、数据与观点

1. 通胀对冲资产的局限性:杠杆与估值双重压力

续篇进一步强化了“其他资产难以有效对冲通胀”的论点,并补充了关键机制:

  • 房地产与基础设施:虽然底层资产的名义现金流可能随通胀上升,但投资者通常通过杠杆持有这些资产。在通胀环境下,实际利率上升会直接推高融资成本,导致净现金流受损。这与股票模型中“估值下跌是主要损失来源”的逻辑一致——杠杆放大了实际利率对资产价格的负面冲击。
  • 自然资源:其保护作用高度依赖通胀的“类型”。只有当资源价格涨幅显著超过经济整体价格水平时(即“资源驱动型通胀”),相关资产(如大宗商品期货、资源股)才能获得超额收益。若资源价格仅与整体通胀同步上涨,保护效果微乎其微。作者还指出,过去15年大宗商品期货指数持续跑输现货,意味着期货市场定价往往无法充分捕捉这种“资源溢价”。

2. 菲利普斯曲线扁平化:通胀风险被低估的实证

续篇引入美国菲利普斯曲线(Phillips Curve)的对比数据,论证当前通胀风险为何被市场忽视:

时期 失业率与工资增长关系(斜率) 关键特征
2000-2008 显著负相关(传统预期) 失业率降至4%以下时,工资增速升至4%以上
2008-2017 斜率下降约80% 失业率从10%降至4%,工资增速仅从2%升至2.5%
Exhibit 5: Performance of Low Volatility vs. S&P 500

低波动率ETF与标普500ETF的累计总回报在2011-2017年间走势高度一致,均从0%上升至约120%

  • 数据来源:BLS(劳工统计局)、BEA(经济分析局)。
  • 核心发现:金融危机后,失业率与工资增长的传统关系大幅弱化。即使失业率降至历史低位(4%以下),工资压力依然温和,这降低了市场对通胀的警惕。
  • 作者观点:这种扁平化可能是暂时的(后危机修复期),也可能是结构性的(全球化、技术替代等)。若美联储误判这一变化,可能滞后于通胀预期上升,导致通胀意外飙升。虽然这并非基准情景,但“并非完全不可信”。

3. 通胀互换的“双刃剑”效应

续篇提出一种理论上完美的对冲工具——通胀互换(Inflation Swap),但指出其致命缺陷:

  • 优势:若通胀超预期上升,合约提供一次性收益,可缓冲组合损失。
  • 风险:若通胀意外下行(即通缩/萧条情景),互换将产生亏损,而通缩本身已对股票、债券等资产造成严重打击。因此,保护通胀风险的同时,几乎必然加剧通缩情景下的损失。
  • 结论:这种权衡可能合理,但绝非“轻松的选择”(lay-up),尤其对于追求稳健的养老金等长期投资者。

4. 新兴市场股票:通胀记忆的“幸存者偏差”

续篇提出一个颇具争议的观点:新兴市场(EM)股票可能对通胀更具韧性,理由如下:

  • 历史经验:新兴市场长期处于通胀环境中(部分国家曾经历恶性通胀),其企业定价能力、成本传导机制及投资者预期已部分“内化”通胀风险。相比之下,发达市场(尤其是美国)自1980年代以来通胀持续低迷,投资者对通胀冲击的“记忆”更短。
  • 行为逻辑:若通胀飙升成为市场下跌的催化剂,那些“从未远离通胀”的市场(如EM)可能相对抗跌,因为其估值已部分反映了通胀风险溢价。
  • 风险提示:作者明确表示,当前对EM的偏好主要源于估值优势(Shiller P/E约16倍,远低于美国),而非对通胀韧性的投机。但若最坏情况发生,持有“记得通胀是什么的股票”可能是一个合理选择。
Exhibit 6: Hussman and Shiller P/E of S&P 500

标普500的席勒市盈率与Hussman市盈率在1881-2016年间波动,2016年分别约为28倍和22倍,较长期中位数溢价约93%

5. 组合防御策略:缩短久期与流动性替代

续篇总结了GMO在无基准组合(benchmark-free portfolios)中的实际应对措施:

  • 固定收益:主要持有TIPS(通胀保护债券),但久期控制在2年以内,避免长期债券在利率上升时的资本损失。
  • 风险资产:将大量资金转向流动性替代品(Liquid Alternatives),这类资产久期显著短于股票,且更擅长管理通缩风险(如多空策略、事件驱动策略)。
  • 核心逻辑:通过缩短整体组合的久期,降低对实际利率上升的敏感度,同时保留对通缩情景的防御能力。

6. 对比数据:不同资产在通胀情景下的预期表现

资产类别 通胀保护能力 主要风险 备注
传统债券 极差 实际利率上升导致价格暴跌 久期越长,损失越大
TIPS 中等 仍会亏损,但幅度小于传统债券 实际收益率上升时价格下跌
房地产/基础设施 低至中等 杠杆放大实际利率冲击 名义现金流可能上升,但估值下跌
自然资源/资源股 条件性高 仅当资源价格涨幅超过整体通胀时有效 期货指数长期跑输现货
通胀互换 极高 通缩情景下亏损严重 完美对冲但代价高昂
新兴市场股票 不确定 高波动性,但可能相对抗跌 估值优势是当前主要理由

7. 关键数据点补充

Exhibit 7: Dividend Deviations from Trend

标普500股息相对于趋势的百分比偏离在1900-1995年间波动,1920年代大萧条期间跌至-20%,1940年代战后升至+18%

  • 历史通胀极端值:1970年代美国长期通胀预期曾达7%,实际利率峰值超过3%(注6)。当前市场对通胀风险的定价远低于这一水平。
  • 新兴市场相对表现:自1968年以来,EM股票相对发达市场共有三次显著超额收益(分别为5倍、6倍、3.7倍),最近一次始于2016年2月,已实现11%的相对涨幅(注1)。作者认为这一趋势可能持续。
  • 组合回报预测:传统65/35股债组合未来10年实际回报率预计仅为1%-3%(Jeremy Grantham观点),远低于养老金4.5%的长期目标。

续篇分析:GMO内部三种路径的异同与资产配置的困境

1. 三种路径的量化对比与核心分歧

GMO内部对市场回归路径的三种假设,虽在20年长期回报上趋同(美国股市实际回报2.5%-3%),但短期与中期(7年)的预期差异显著,直接影响资产配置策略。以下为关键数据对比:

路径 代表人物 回归速度 7年预期回报(美国) 20年预期回报(美国) 核心假设
快速回归 James Montier 短期暴跌至1998年前水平 极低(可能负值) 2.5%-3% 市场一次性修正至历史估值均值
7年回归 Ben Inker 7年内逐步回归新常态 略高于James 2.5%-3% 估值中枢上移,但长期回报不变
缓慢回归 Jeremy Grantham 20年回归2/3 约2.5% 2.5%-3% 结构性因素(垄断、老龄化等)延缓回归

关键洞察:尽管20年回报区间高度重叠,但7年路径差异决定了现金、债券与股票的相对价值。Grantham的缓慢回归假设下,股票相对现金的溢价更高(S&P 500实际回报2.5% vs 现金接近0%),削弱了现金的“期权价值”和长期债券的避险属性。

2. 结构性因素对回归速度的量化影响
Exhibit 8: Fed Longer-Term Fed Funds Estimate

美联储长期联邦基金利率中值估计从2012年的4.3%持续下降至2017年的约2.9%,处于"炼狱均衡"(3.3%)和"地狱均衡"(1.5%)之间

Grantham列举的五大结构性因素(政治影响力、央行管理、人口老龄化、收入不平等、创新放缓)并非短期可逆。以历史数据为参照:

  • 垄断力量:美国企业利润率自1998年的5.8%升至2020年的11.2%(BEA数据),若仅回归2/3,则2037年仍为9.3%,高于历史均值。
  • 人口老龄化:美国65岁以上人口占比从1998年的12.3%升至2023年的17.5%,预计2037年达21%(联合国数据),劳动力增长放缓压制GDP增速。
  • 央行政策:美联储联邦基金利率从1998年的5.5%降至2023年的5.25%(中间经历零利率),若缓慢回归,2037年可能仍低于4%。

这些因素叠加,使得市场估值(如S&P 500市盈率)难以快速跌回1998年前的15-18倍区间,而是可能稳定在20-22倍,导致长期回报低迷。

3. 资产配置的“Catch 22”:职业风险与客户耐心

Grantham引用凯恩斯《通论》第12章,指出职业风险(career risk)是资产配置的核心矛盾:

  • 历史教训:1999年,大型投资机构几乎全部选择“随大流”持有高估值股票,无人敢于提前离场。唯一例外是某价值型基金在最后时刻转向成长股,结果仍未能避免2000-02年50%的损失。
  • 数据佐证:1998-2000年,S&P 500市盈率从21倍飙升至35倍,若提前退出,机构将面临客户赎回和声誉损失。这种“群体性错误”每10-15年重复一次(如2007年次贷泡沫)。
  • 解决方案:独立机构(如GMO)可通过“提前沟通+客户教育”降低商业风险,但无法完全消除。Grantham强调:“如果你不愿承担职业风险,就不应提供资产配置服务。”
4. 股票定价效率提升与“狗股”策略的消亡

Grantham指出,1990年代后,量化模型和大量高学历分析师的涌入,使得“低市盈率/低市净率”策略的超额收益大幅缩水:

  • 历史数据:1980-1990年,最便宜的20%股票(“狗股”)每年跑赢最贵的20%股票约5-6个百分点(Fama-French因子模型)。
  • 现状:至2010年代,该溢价降至1-2个百分点,且波动性增大。原因在于:
  • 量化基金(如文艺复兴科技)通过高频交易和因子模型迅速套利。
  • 客户对“单只股票失败”的容忍度提高,降低了买入廉价股的风险。
  • 结论:简单价值因子已失效,需更精准的“真实经济价值”度量(如现金流折现、无形资产调整)。Grantham讽刺道:“谁还需要建造核聚变反应堆?在华尔街建模赚得更多。”
5. 当前唯一合理定价的资产:新兴市场股票
Hypothetical Returns

在通胀情景下股票跌53%、债券跌25%、60/40组合跌42%;在萧条情景下股票跌40-48%、债券涨14%、60/40组合跌18-23%

Grantham的结论是:在“全球高估值”环境下,仅新兴市场(EM)股票具有吸引力:

  • 估值对比:截至2017年Q3,MSCI新兴市场指数市盈率约12倍,低于历史均值15倍;而S&P 500市盈率22倍,高于历史均值16倍。
  • 20年回报预期:EM股票实际回报3.5%-5%,显著高于美国(2.5%)。EAFE(欧洲、澳洲、远东)股票回报介于两者之间。
  • 风险提示:EM波动性高(年化标准差约25% vs 美国15%),但Grantham认为“在普遍高估的世界中,唯一合理定价的资产值得重仓”。

行动建议:超配EM股票,适度持有EAFE,完全规避美国股票。但需警惕职业风险——若EM短期下跌20%,客户可能质疑策略,而美国市场继续上涨(如2017-2021年实际发生的情况)。

资产类别层面的持续低效:历史证据与当前机会

2000年和2007年市场崩盘的启示

2000年和2007年的严重市场崩盘清晰地揭示了一个关键事实:在资产类别层面,效率并未得到丝毫提升。2000年的市场顶峰提供了历史上最显著的资产类别错误定价组合之一。价值股和小盘股相对于成长股和大盘股的价格从未如此便宜。小盘股当时看似需要上涨70个百分点才能追赶上大盘股,而它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更引人注目的是,美国REITs在市场顶峰时收益率高达9.1%,而同期标普500的收益率仅为1.5%的历史低点——这一切仅以每年1%的股息增长差异来合理化!当标普500下跌50%时,REIT指数却上涨了近30%(小盘价值股也上涨了1-2%,表现同样不俗)。新发行的长期实际债券(TIPS)收益率为4.3%,而常规长期债券收益率为5%(实际收益率为3.5%)。所有这些都令人惊叹。随后在2007-08年,全球范围内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广泛的资产定价过高现象,超过1个标准差。因此,在过去20年中,资产类别层面的重大机会一直存在,并且与“过去的好时光”相比,这些机会甚至更为有利。

资产类别低效的原因

与微观层面因可接受度提高和职业风险降低而缩小价值机会不同,资产类别层面仍然无处可藏。过早转向现金,你的业务或职业生涯会迅速瓦解;过晚退出,你则被视为无用。简而言之,资产类别层面的投资对职业和利润仍然具有危险性,因此效率低下,从而偶尔会带来伴随旧有警示的绝佳机会。

当前的效率低下:新兴市场(EM)和EAFE vs. 美国股票
Exhibit 9: US Phillips Curve since 2000

2000-2008年菲利普斯曲线斜率为负,失业率与工资增长负相关;2008-2017年曲线斜率趋于平缓,关系减弱约80%

这引出了今天的主题和图表1,即GMO的7年预测,包括新兴市场价值股的预测。图表2显示了新兴市场价值股相对于我们数据中次优资产的预估收益差距有多么显著,与近年来可用的最大差距相比。然而,图表3(来自悉尼的Minack and Associates)表明,GMO的预测可能仍然低估了新兴市场股票的机会。它绘制了简单的Shiller P/E(价格除以10年通胀调整后的平均实际收益)指标。我特意使用外部来源是为了交叉验证,并暗示GMO的估计出于安全考虑是保守的(稍后讨论)。请注意,在2016年2月的近期低点(点1),新兴市场股票的市盈率甚至低于2009年崩盘后的水平!这令人瞩目。与此同时(点2),美国股票的市盈率从12倍升至22倍,在短短7年内,美国相对于新兴市场的利差几乎达到100个百分点。新兴市场指数在2007年末曾以38倍市盈率交易(点3),相对于美国指数的25倍,溢价高达52%(按任何标准衡量)。在2011年崩盘后,它再次出现溢价。而去年初,美国则反过来享有120%的溢价。当你看到图表3中这三个指数的绝对和相对波动性时,难道不表明即使预测能力不完美,也有赚钱和避免痛苦的机会吗?这无疑表明资产类别层面存在老式的极端市场低效。

指标 2007年末(点3) 2016年2月(点1) 2017年8月(点2)
美国股票Shiller P/E 25x 22x 22x
新兴市场股票Shiller P/E 38x 低于2009年水平 低于20年平均
美国 vs. 新兴市场溢价 新兴市场溢价52% 美国溢价120% 美国溢价约100%
绝对估值视角的额外发现

从图表3的绝对估值角度,还需注意两点:1)发达市场除美国外(DM ex-US)的市盈率远低于其20年平均水平,且比美国低40%;2)新兴市场市盈率较2007年高点低65%。它当时在2007年达到如此高的水平当然是个问题,但它的确存在,这很好地说明了资产类别定价的混乱本质。

资产配置中的勇气问题:当新兴市场是唯一便宜资产时

假设你已被上述观点说服,那么让我来设个陷阱。去年春天(或年底),你们中有多少机构在新兴市场股票上配置了10%?我在四次区域会议上的非正式调查显示,只有10-20%的机构。那么,有多少机构配置超过20%?调查结果显示非常少,可能只有5%或更少。鉴于当时的机会以及其他地方机会的稀缺性,我们GMO和你们当时应该在新兴市场股票上配置多少?今天又该配置多少?今天,在我们的无基准配置策略中,我们有25%的新兴市场股票加上3%的新兴国家债务(非常相似,约相当于三分之二),所以大约27%。

让我讲一个故事。去年12月中旬,我告诉资产配置部门的同事,我将把我姐妹和孩子们的养老金基金最多50%投入新兴市场。(我当时没有在季度信中提及,因为被突然更热门的“通往特朗普维尔之路”话题抢先了。我很遗憾,因为事实证明转向新兴市场是及时的,但一切都有代价。不过,我在去年11月的年度客户会议上确实将这种方法描述为“神风投资组合”。)显然,“最多50%”远高于27%。(我姐妹和孩子们目前配置约55%。为什么当时不是100%?这是一个很好且很难回答的问题。我怀疑是勇气不足。)但问题在于:许多合理且经验丰富的人,包括GMO内部和客户方,越来越担心即将发生的重大市场下跌,甚至是崩盘。现在想象一下,如果今年是标普500和新兴市场(因其更高贝塔值)开始18个月下跌40%和50%的开端,正如许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所预期的那样。那么,配置40%新兴市场的经理会面临什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40%的押注甚至不会被视为审慎(尤其是在事后看来),而审慎被定义为绝大多数投资人士认为的正常行为。相比之下,我那位对投资一无所知的姐妹会在无知中快乐地等待——这完美地展示了完全摆脱职业风险所带来的巨大差异。

续篇分析:斯大林养老金实验的深层逻辑与数据验证

1. 生存概率的量化对比:从“必死”到“70%存活”
Exhibit 1: 7-Year Global Real Return Equity Forecasts

GMO预测未来7年美国大盘股实际回报为-4.4%至-6.5%,美国小盘低质量股为-6.5%,而新兴市场价值股为+6.7%,优势幅度达11-13个百分点

Grantham通过斯大林实验揭示了传统投资策略的致命缺陷。基于GMO的7年预测(Exhibit 1),标准65/35组合的累计真实回报仅为8.2%(年化<1%),即使加上2%的保守性调整(年化3%),仍远低于4.5%的生存门槛。他估算存活概率不足15%,类比“俄罗斯轮盘赌但所有弹膛都装满子弹”(原文脚注2)。

相比之下,100%配置新兴市场(EM)股票(其中三分之二偏向价值股)的混合年化真实回报为5.7%,加上保守性调整后接近6%。基于Minack的14.5倍Shiller P/E计算,EM的盈利收益率为6.9%(100/14.5),扣除1%的常规损耗后仍达约6%。Grantham估计该策略的存活概率至少为70%。这一对比揭示了极端集中投资在长期中的生存优势。

策略 年化真实回报(GMO预测) 调整后年化回报(+2%保守性) 存活概率
标准65/35组合 <1% ~3% <15%
100% EM(偏价值) 5.7% ~6% ≥70%
2. 现金避险策略的失败:即使完美择时也难达标

Grantham模拟了“跳出现金等待时机”的策略,假设投资者具备超常能力:错过最后18个月上涨(如1997年后期)、精准捕捉2年下跌周期(如2008年1年、2000年3年)、仅错过6个月反弹后重新入场。即使如此,在10年测试期的最后6年以正常多元化方式投资(假设回报为1998年前平均水平),10年平均真实回报仅略超3%。这虽优于标准组合的<1%,但仍未达到4.5%的斯大林门槛。

关键数据:从1997年后期到2000年,市场上涨持续2.5年(Grantham团队曾错过);2008年下跌耗时1年,2000年下跌耗时3年。即使完美执行,现金策略的回报上限仅为3%,远低于EM集中策略的5.5%+。

3. EM在下跌市场中的相对价值表现:历史数据反驳高Beta恐惧

Grantham指出,EM在熊市中的表现并非必然更差,相对估值是关键变量。他以2000年小盘股为例:当小盘股相对大盘股处于最便宜的三分之一时(如1973年和2000年),其跌幅小于市场(Beta<1)。2000年崩盘中,小盘股跌幅仅为大盘股的40%,小盘价值股甚至微涨2-3%,而S&P 500暴跌50%。

EM的历史表现验证了这一点:

  • 2008年:EM相对昂贵(Shiller P/E高位),暴跌超60%(4个月内),跌幅远超美国。
  • 2000年:EM绝对价格高但相对美国便宜,跌幅略小于美国。
  • 当前(2017年):EM Shiller P/E为14.5倍,远低于美国(约30倍),相对价值处于历史低位。Grantham认为,在重大下跌中,相对价值与Beta共同作用,EM可能不会比美国跌得更多。
Exhibit 2: Margin of Superiority of Best Asset

最佳资产相对于次佳资产的预测收益优势幅度从2012年的约0.5%升至2016年的约5.5%,创1994年以来历史高位

4. EM相对表现的长期周期:11%的涨幅微不足道

自2016年2月低点(Shiller P/E 11倍)以来,MSCI新兴指数以美元计总回报跑赢美国市场11%,主要受货币驱动,相对P/E变动不足5%。Grantham强调,这一涨幅在历史周期中微不足道:

  • 1968-1980年:EM跑赢美国超300%。
  • 1987-1994年:再次跑赢超300%。
  • 1999-2011年:回报为美国的3.6倍。
  • 长期年化超额回报:仅0.5%,全部来自更低的估值和更高的股息率。

当前EM的Shiller P/E约14.5倍,隐含真实回报5.9%(扣除损耗后);GMO调整后约16倍,盈利收益率6.25%,净回报5.25%。Grantham特别指出,剔除银行和资源股后EM相对吸引力下降,但他认为资源周期已转向(油价可能上涨3年),这反而利好EM。

5. 关键矛盾:两年职业风险 vs. 十年生存风险

Grantham总结,现实中养老金管理者受制于“两年职业风险”(短期业绩考核),被迫维持表面“审慎”的多元化,导致未来10年回报仅1-3%。而斯大林实验的极端设定(生命威胁)迫使投资者放弃短期合规,转向长期生存策略。这一矛盾揭示了机构投资的系统性缺陷:短期激励机制与长期回报目标根本冲突。

新增论据与数据:EAFE vs. US 的长期周期与新兴市场的补充视角

1. EAFE ex-Japan 的周期波动:历史数据与概率优势

Grantham 引入的 Exhibit 4 展示了 1976-2016 年间 S&P 与 EAFE ex-Japan 的相对财富变化,揭示了显著的周期性波动。关键数据点如下:

Exhibit 3: Minack's Cyclically Adjusted Price-to-Earnings Ratio (CAPE)

美国CAPE从2000年的45倍降至2017年的约25倍,仍较新兴市场(约15倍)高出约65%,较历史均值溢价约93%

周期阶段 相对涨幅(S&P vs. EAFE ex-Japan) 货币贡献 持续时间(约)
1976-1980 S&P +84% 货币 +28% 4年
1980-1988 EAFE ex-Japan +74% 货币 +95% 8年
1988-1994 S&P +96% 货币 +90% 6年
1994-2000 EAFE ex-Japan +75% 货币 +42% 6年
2000-2008 S&P +105% 货币 +58% 8年
2008-2016 EAFE ex-Japan +9% 货币 +34% 8年

核心观点

  • 每个周期中,货币方向与整体相对走势一致(如 S&P 上涨时美元走强,EAFE 上涨时非美货币走强),且动量效应(momentum effect)主导了价值效应(value effect)。例如,2000-2008 年 S&P 上涨期间,美元升值 58%,尽管理论上强美元会损害美国出口商利润,但外资涌入推升了美元。
  • 当前(截至 2017 年)EAFE ex-Japan 相对 S&P 处于历史低位(仅 +9%),远低于前几轮周期的高点(+74% 至 +105%)。Grantham 认为,下一轮 50% 的相对波动中,EAFE ex-Japan 胜出的概率为 5-10 倍。
2. 量化预测:GMO 的 7 年展望与货币效应叠加
  • 股票层面:GMO 预测 EAFE 相对 S&P 将有 28% 的涨幅(基于估值回归)。
  • 货币层面:GMO 认为 EAFE 货币相对美元“适度便宜”,预计额外贡献 8% 的涨幅。
  • 复合效应:1.28 × 1.08 = 1.38,即 38% 的总回报。但考虑到周期通常会“越过公允价值”走向极端(从便宜到昂贵),实际涨幅可能翻倍至 76%,与历史上前两轮 EAFE ex-Japan 的涨幅(+74% 和 +75%)吻合。

对比数据

情景 预测涨幅 依据
仅股票估值回归 +28% GMO 7 年模型
股票 + 货币温和升值 +38% 1.28 × 1.08
周期极端化(越过公允价值) +76% 历史周期均值(+74% 至 +75%)
Exhibit 4: US vs. EAFE ex-Japan

1976-2016年间,EAFE ex-Japan与S&P的相对财富累积呈现多轮周期,2016年美国相对表现处于约1.9倍的高位,接近历史峰值

3. 新兴市场与 EAFE 的配置权衡

Grantham 在 Postscript 1 中提出,对于“斯大林式”的极端生存场景(如养老金),可以调整原 100% 新兴市场(EM)的配置为 80% EM / 20% EAFE。理由:

  • 风险分散:EAFE 的周期波动与 EM 不完全同步,且当前估值同样处于历史低位(Shiller P/E 相对美国便宜 20-30%)。
  • 历史回报对称性:EAFE ex-Japan 的周期涨幅(+74% 至 +105%)与 EM 的潜在回报(基于便宜 10-20% 的估值)形成互补。
  • 职业风险考量:零职业风险(如管理自有资金)与极端职业风险(如生命攸关)均导向类似配置——重仓非美资产。而常规的两年期职业管理(追求“看起来正常”)反而导致低效配置。
4. 早期风投(VC)的独特价值

Postscript 2 中,Grantham 补充了早期 VC 的论据:

  • 美国企业活力下降:1970 年以来,新公司(成立 1-2 年)雇佣人数占劳动力比例下降 50%。尽管 Amazon 等巨头被过度关注,但整体经济更偏向垄断、保守和利润保护。
  • 早期 VC 作为“最后堡垒”:在低风险偏好环境中,早期 VC 成为少数仍具备“企业家精神”的资产类别。尽管其整体估值高于历史水平,但相对其他资产(如美国大盘股、债券)仍显便宜。
  • 配置建议:若在“斯大林幻想”中可选,Grantham 会保留 2/3 早期 VC + 1/3 EM,而非纯 EM。这反映了他对高风险、高回报资产的偏好,但前提是“拥有良好渠道”(即专业筛选能力)。
5. 对现有分析的补充
  • 与前期结论的衔接:前期强调 EM 处于历史最便宜 10-20% 区间,而本部分通过 EAFE 的周期数据进一步证明,非美资产(包括 EM 和 EAFE)整体被低估,且历史规律支持均值回归。
  • 风险提示:Grantham 承认当前 EAFE ex-Japan 的涨幅(+9%)可能继续扩大(即美国相对更强),但认为概率极低。他引用“粗犷但令人自信”的图表,强调资产类别间的定价失效依然存在,且当前可能是最大的一次机会。

总结

本部分通过 EAFE ex-Japan 的 45 年周期数据、货币效应量化模型以及早期 VC 的补充论证,强化了“非美资产(尤其是 EM 和 EAFE)被严重低估”的核心观点。Grantham 的配置建议从纯 EM 扩展到 EM/EAFE 组合,并引入早期 VC 作为更高风险回报的选项,体现了对极端场景下“勇气”与“理性”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