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 是 Jeremy Grantham 与 Richard Mayo、Eyk Van Otterloo 等人于 1977 年在波士顿创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以估值驱动的动态资产配置和长周期均值回归框架著称。Grantham 以识别历史级泡沫闻名——2000 年互联网泡沫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均有公开预警。旗舰内容为 GMO 季度信(现由资产配置联席主管 Ben Inker 与 John Pease 执笔)、Grantham 的 Viewpoints 长文与 7 年资产类别回报预测。

很多人以为日本企业利润大涨是因为它们终于开始重视股东了,但GMO这份报告指出真正的原因是日本企业几十年来一直在还债、减少利息支出。利息省下来的钱直接变成了利润,而不是主动提高分红或回购股票。报告还发现,虽然利润改善,但日本股市估值反而更便宜了,日元也被低估,这给投资者提供了机会。不过别盲目跟风“股东觉醒”故事,要看清背后的财务逻辑。
GMO报告《日本:利润上升之地》指出,日本企业盈利能力的显著提升主要源于长期去杠杆化,而非转向股东价值最大化(SVM)。数据显示,1960-2012年间日本销售回报率平均低于3%,而2012年后升至近5.5%。核心发现是:营业利润(operating profits)并未达到历史高位(1960-70年代水平更高),但普通利润(ordinary profits)大幅上升,关键差异在于利息支出大幅下降。低利率环境使现金流转化为利润,同时日本股市持续估值下修,为价值投资者创造了潜在机会。
本章节深入剖析日本企业盈利能力显著提升的根本原因。作者质疑市场普遍接受的“股东价值最大化(SVM)觉醒”解释,提出一个更简洁的替代性框架。核心背景是日本企业经历了从1960-2012年极低销售回报率(平均低于3%)到2012年后接近国际正常水平(平均近5.5%)的结构性转变。
作者的核心论点是:日本企业利润上升的主要驱动力是长期去杠杆化,而非转向SVM。反直觉的判断包括:
日本企业利润率从1960-2012年均不足3%升至2021年约6.5%,2012年后显著攀升并创60年新高
作者通过对比营业利润与普通利润的差异,以及宏观卡莱茨基(Kalecki)方程分解,支撑其论点。
普通利润率2012年后从约3%升至约6%,而营业利润率仅维持在4-5%且未创历史新高
1. 利润结构分解(微观层面)
表1:营业利润与普通利润差异分解(占销售额百分比)
利息支出占销售额比例从1980年代约2%大幅降至近年接近0%,成为利润增长的主要驱动因素
| 时期 | 营业利润 | 利息收入 | 利息支出 | 其他非营业收入 | 其他非营业支出 | 普通利润 |
|---|---|---|---|---|---|---|
| 1960-2012 | 3.9% | 0.3% | 2.0% | 1.5% | 0.8% | 2.8% |
| 2012-2022 | 4.3% | 0.9% | 0.4% | 1.3% | 0.6% | 5.4% |
| 差异 | +0.4% | +0.5% | -1.6% | -0.2% | -0.2% | +2.6% |
2. 宏观驱动因素(卡莱茨基方程)
2012-2022年相比1960-2012年,利息支出下降1.6个百分点,推动普通利润上升2.6个百分点
表2:日本利润的卡莱茨基分解(占GDP百分比)
| 时期 | 净投资 | 政府储蓄 | 家庭储蓄 | 股息 | 外国储蓄 | 利润 |
|---|---|---|---|---|---|---|
| 1980-1989(泡沫期) | 10.08% | -2.12% | 8.80% | 2.32% | -2.02% | 7.74% |
| 1990-2012(失去的十年) | 2.67% | -5.01% | 4.47% | 1.69% | -2.55% | 7.44% |
| 2013-2021(复苏期) | 3.65% | -4.93% | 2.20% | 4.22% | -2.89% | 13.49% |
利润占GDP比例从1980年代约10%升至近年约15-20%,显示净利润投资、股息等宏观驱动因素变化
2013-2021复兴期利润占GDP达13.49%,较泡沫期(7.74%)和失落期(7.44%)近乎翻倍
本章节未提及具体公司名称,主要分析日本企业整体(Japan Inc.)的财务行为。关键数据来源包括日本财务省(Ministry of Finance)和日本内阁府(Cabinet Office)。
上市公司派息率从1994年约45%波动上升至2021年约45-50%,整体经济派息率从15%升至35%
核心矛盾:尽管SVM(股东价值最大化)叙事声称日本企业已转向股东友好,但Exhibit 8与Exhibit 9的数据显示,TOPIX上市企业的总债务在2012-2022年间上升约15%(从约400万亿日元增至460万亿日元),而净债务同期下降约30%(从约250万亿日元降至175万亿日元)。两者差距(即现金储备)从2012年的约150万亿日元膨胀至2022年的285万亿日元,增幅达90%。
1980年代企业大幅加杠杆(负债达GDP约25%),1990-2012年持续去杠杆,2012年后虽再举债但仍为净储蓄者
对比数据:
| 指标 | 2012年(万亿日元) | 2022年(万亿日元) | 变化幅度 |
|---|---|---|---|
| 总债务 | 400 | 460 | +15% |
| 净债务 | 250 | 175 | -30% |
| 现金储备 | 150 | 285 | +90% |
企业部门从1980年代净借款约10%GDP转为2000年后净储蓄约5-10%GDP,发生根本性转变
分析:若企业真正践行SVM,应将超额现金用于分红或回购,而非囤积。GMO报告指出,这种“现金囤积”行为与SVM逻辑相悖,反而暗示企业仍以防御性策略为主(如应对通缩风险或未来投资不确定性)。这为积极主义投资策略(如GMO Usonian Japan Equity团队的方法)提供了合理性——只有通过外部施压,才能迫使企业释放这些储备。
Exhibit 10显示,日本企业储蓄的第二大用途是FDI,2012-2022年间FDI占GDP比重从2%升至5%。这一趋势与全球“友岸外包”“近岸外包”讨论形成鲜明对比——日本反而在加速生产外移。
TOPIX总债务从2012年约1000十亿日元增至2022年约2300十亿日元,净债务从约500降至接近0
目的地分布(Exhibit 11):
TOPIX现金持有从2012年约500十亿日元激增至2022年约2500十亿日元,十年间增长四倍
行业分布(Exhibit 12):
Exhibit 13与Exhibit 14显示,日本股市的“外部人”(外国人、个人、信托银行)持股比例从1990年的30%升至2020年的80%,而“内部人”(企业、金融机构)从70%降至20%。但这一转变主要发生在1990-2005年,而非近年。
日本企业资产配置中,现金积累占比从2004年约0%升至近年约5%GDP,对外直接投资占比约2-3%
关键质疑:若所有权结构变化是盈利提升的驱动力,为何盈利改善直到2012年后才显现?GMO报告引用Franks等(2014)的研究指出,1990年代的股权出售是被动行为(银行因金融危机被迫减持),而非主动治理改革。真正的治理推动始于2013年安倍经济学下的“日本版管理守则”(Japan Stewardship Code),但其效果需时间发酵。
数据佐证:Exhibit 15显示,日本央行(BoJ)通过ETF持有TOPIX约5%的市值(2020年峰值6%),其中99%为指数追踪型ETF。这种“被动持股”并未改变企业行为——BoJ作为股东不参与投票或施压,反而可能抑制市场活力(如扭曲价格发现)。
2012-2022年日本对外直接投资目的地中,亚洲、北美、欧洲各占约25-30%,分布相对均衡
GMO报告的核心结论是:日本企业盈利提升并非源于SVM的“觉醒”,而是长期去杠杆的财务惯性。具体路径为:
1. 债务削减:企业将现金流优先用于偿债(而非投资或分红),导致利息支出占GDP比重从1990年的3.5%降至2022年的0.5%。
2. 利润释放:利息支出下降直接转化为净利润(Exhibit 5中净利润率从2%升至6%)。
3. 现金囤积:剩余现金流被保留为现金或用于FDI,而非股东回报。
对比数据:
2012-2022年日本对外直接投资行业中,金融保险和批发零售为前两大行业,合计占比超40%
| 时期 | 企业净储蓄(% of GDP) | 利息支出(% of GDP) | 净利润率(%) |
|---|---|---|---|
| 1990-1998(泡沫期) | -6.5% | 3.5% | 2% |
| 1998-2012(去杠杆期) | +6.5% | 1.5% | 4% |
| 2012-2022(复苏期) | +6.5% | 0.5% | 6% |
结论:盈利提升是“被动结果”而非“主动改革”。GMO建议投资者放弃“日本已改变”的叙事,转而采用积极主义策略(如要求企业回购、分红或剥离非核心资产),才能从现金储备中获益。
东京证交所外国投资者持股从1970年约5%升至2020年约30%,个人持股从约40%降至约20%
Exhibit 15显示,BoJ持股占比从2012年的0.5%升至2020年的6%,但2023年回落至5%。这种大规模持股可能产生以下影响:
内部人持股从泡沫期峰值约70%降至2020年约20%,外部人持股从约30%升至约80%
数据对比:Fast Retailing在Nikkei 225中权重12%,但在TOPIX中仅0.5%。BoJ通过ETF间接持有其13%股权,相当于对单一公司施加了不成比例的影响,但缺乏治理参与。
续篇通过两个核心估值指标(Shiller PE 和 EV/EBITDA)进一步强化了日本市场的吸引力。与前期分析中强调的盈利增长不同,这里聚焦于市场定价的“错位”:
日本央行持有TOPIX比例从2012年约1%激增至2020年峰值约6%,2022年回落至约5%
| 估值指标 | 美国 (2023年9月) | 日本 (2023年9月) | 比值 (美国/日本) |
|---|---|---|---|
| Shiller PE | 30x | 18x | 1.67x |
| EV/EBITDA | 13.5x | 5.25x | 2.57x |
美国席勒PE目前约30倍,日本仅约18倍,日本估值显著低于美国且处于历史相对低位
数据来源:Barclays(Shiller PE)、Bloomberg(EV/EBITDA)
续篇引入第三个关键变量——日元汇率。截至2023年9月,美元/日元汇率远高于购买力平价(PPP)估计值,表明日元被显著低估。这一现象源于日本与全球其他地区的利率差异(日本维持超低利率,而美联储等大幅加息)。
美国EV/EBITDA约13.5倍,日本仅约5.25倍,日本估值处于极端低位
续篇明确驳斥了“日本企业转向股东价值最大化(SVM)”的流行叙事。作者指出,盈利提升的主要引擎是长期去杠杆:日本企业自1990年代泡沫破裂后持续偿还债务,叠加超低利率环境,使现金流更多转化为净利润(而非利息支出)。这一结构性因素比文化或治理变革更可量化、更可持续。
美元兑日元目前约150,购买力平价估算约80-100,日元显著低估约30-40%
结论:续篇通过估值对比、货币分析和盈利根源探讨,构建了比前期更完整的“日本牛市”逻辑——不仅是盈利增长,更是市场定价错误与货币低估的叠加。